《人间失格》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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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生尽是荒唐的事。”太宰治在开头写到。这是一件绝望的事,却用一股带着戏谑气息的话语写出来,初看有点奇怪,却不免觉得可悲与心疼。
《人间失格》是太宰治带有自传体意味的小说,小说里的叶藏在某个方面上来说就是太宰治本人。读完第一手札,可能还不是很能体会太宰治对人类的失望。顶多就是一个调皮的小孩做着一些不太懂事的事情,博取大家一笑,就是一个孩子发现周遭的一切都不过是人类为了满足某种实际需要而建造出来的,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好玩与有趣,感到失望,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接受这世间的一切,长大懂事,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早睡早起,努力工作,回报社会,懂得诚实,勇敢,无私,善良,成为一个普遍意义上,大家所认为的有用的人。
然而当读到第二手札时,我才慢慢意识到小说里的不对劲,叶藏回不去了。他先前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一个孩子的无意之举,他为了讨好逗笑身边人,也不仅仅是淘气搞笑之举,叶藏成了一个纯粹的丑角,游离于主流社会之外的边缘人。这世间的一切荒诞他太早地看穿, 也不愿妥协这无聊又奇怪的人间。游离他乡的叶藏,习惯了做一个演员,他是大家眼中的“开心果”,里中荒唐可笑却只有自己知道,并乐在其中,正如他自己所说:“搞笑,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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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为人,对不起”这是《人间失格》封面上写出来的话,一个对人间失去信心却又一味地讨好他的小丑,因为害怕而总去努力留住些什么,即便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但只要它们能令自己感到存在,那就牢牢地抓在手上。即便建立起与他人的情感链接,那也不是真实而有力的,而是虚弱的形式主义,就像叶藏交的朋友堀木只会同他一起喝酒,向他借钱,也不肯将真实的自己展现给他。因为恐惧,所以从未向外界敞开心扉,虚假的小丑形象挡住了伤害的同时也挡住了温暖与爱。
因为从未真实地活着,长久之后真实的自我被伪装的面具逐步取代,变得更加虚弱与无力,所以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空虚得要命,丧失理智,堕落沉沦
书中大量的心理描写都能说明这一点,叶藏所做出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自己精心设计好的,他在作出这些反应前,都思考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就为了博取他人一笑,他自己的本质是如何,他从未展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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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藏从小就不明白世上的一切为何是规定的那样,也没人告解于他,他困惑,他迷茫,他孤独,他不解,他只能以娱乐搞笑来保护他的这些感觉。人们的行事不一,言语不一,而人们到也能在这种不和中找到巧妙的衔接,达到互相满意的效果,类似后宫尔虞我诈,表面始终和好如初。(仅作例子)叶藏正是不明白为何这样,也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叶藏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社会的本质,所以他一直在害怕,他是个胆小鬼,碰到棉花也会受伤。在茂子向神明许愿想要一个真正的爸爸时明了自己也是茂子的敌人,在遇见好子与人行事后一夜白头,在听闻父亲的死讯后觉得空落落,最后在山间的一间破茅屋度过。在面对可怕的对手,他反而只想着如何让对方幸福。
叶藏的这些慰藉,到最后都参与构成了压死他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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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中这样详细地描绘叶藏的心理:“随便好了,反正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我快乐起来。但与此同时,别人送我的东西,无论多么不投我所好,我也不会拒绝。对讨厌的事物不敢明说,对喜欢的事物也像做贼似的畏畏缩缩,惴惴不安,令我倍感痛苦,而这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又使我苦闷不已。”
“我想到一个好方法,那就是假痴假呆,诈哑佯聋。这是我对人类最后的求爱。尽管我对人类极度恐惧,但似乎始终割不断对人类的缘情,于是借着装傻这一缕细丝来维系与人类的关联。表面上我总是笑脸迎人,暗中则是拼着死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才艰难万分做出这样的奉侍。”
每一种想法都充满了对人类世界的隔离感,生而为人的艰难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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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藏的恐惧是一种对这个人类生活的恐惧,这种恐惧的出现有很多因素,其中最重要的我觉得是叶藏的敏感导致的性格。他没有自信。叶藏天生不善言语,对自己的言行没有丝毫的自信,他“害怕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总要稍加掩饰” 。他还很怕人,和别人待在一起总是感到紧张和羞耻,甚至看见电车售票员、餐厅服务生都感到害怕。第二是把自己看得太轻,而把别人看得太重。叶藏很脆弱,他总把别人的恶言和无心的玩笑当真,并“默默承受着外来的攻击,内心却感到惊呼发狂的恐惧”。并且,他不会拒绝别人,他“觉得如果拒绝了别人的劝诱,在对方和自己心里就会生出一道永远无法修补的让人尴尬的裂痕”。对人世的这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让他常常感到不知所措与痛苦不堪,而在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同时,他也找到一些逃避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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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用来对抗恐惧的方式是故作滑稽之态。他说:“搞笑,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求爱。”自小时候起,他便开始把自己的忧愁深藏于内心,而表面装出乐观的天真模样。他学会了逗笑他人,以迎合他人来讨他们的欢心。在上中学的时候,他也“靠逗乐的本事,渐渐地成了班上的人气王”。
这样的逃避方式在很多时候都让叶藏巧妙地与生活达成某种默契,并如愿以偿地隐藏了自己的真实面目,与周围人也能进行看似正常的交往。但这同时也让他落入深渊,因为有一次他的预谋失败了——他的伎俩被一个同学识破。这对他无疑是最要命的打击。自那以后,叶藏每每想起便觉得不安和恐怖。
后来在东京读大学的时候,他遇见了堀木正雄,从后面的故事可以看出,堀木和太宰治的相同之处在于他也对人世抱着逃离的态度,但不同的是,堀木是个混世之人,在叶藏眼里,他多少还有些狡猾、冷漠、自私、爱慕虚荣。叶藏说:“他(堀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取悦他人,也没有发觉取悦他人的悲惨之处。从这点上看,我和他有着本质的不同。”
在堀木的引导下,叶藏找到了第二种从恐惧中得到解脱的绝佳方式,即借助于酒、香烟和妓女,换句话说,也就是自我放纵。他宁可倾尽所有,也要义无反顾地去沉沦。
然而,因为家里给的零钱根本不够他挥霍,所以这种新的逃避人世的方式也终于没有了前路,这时,他的学业也荒废了,于是他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他开始靠女人过生活。而后来,也是因为这一境况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活不下去了,并下定决心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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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与任何人起争执,以精心设计的自愚娱他的表演来伪装日常,想要被关注又十分惧怕被过度关注,他用来构建自己社会形象。 大庭叶藏的不幸在于对他人的恐惧。然而更大的不幸是恐惧他人的叶藏却曾经想要获得他人的爱。不管是从小到大的娱乐他人也好,与女招侍的殉情也好,与拥有“无暇信赖感”的良子结婚也好,甚至于无休止的醉生梦死也好,皆是想要摆脱这无时无刻不在的恐惧。然而向“他人”的屡次求爱终于失败了。 只有酒精、烟与妓女满足了叶藏想要获得安宁的愿望,渐渐地,这完完全全不再是人的生活了,丧失了为人的资格,活着不过是在地狱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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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应当被译为《丧失为人的资格》,小说家的自述中 充满极度的自弃和颓废,他纠结于生存的意义,以不作为抗争着人性的争夺。“不作为也是一种罪吗?”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一问题,恐怕是在他的灵魂里也有个乌托邦的世界,于是现世的一切在他看来是丑恶而极端的,人们彼此欺骗却作出相互信任的样子,“世间是深不可测的可怕地方”,之所以可怕,是因为那与她灵魂中向往的极致纯净是截然不同的。
不作为,便不会被伤害,于是任由自己腐化。
我自然无法理解这种极端的想法,我亦不会过分地计较这些深层次的问题,因为我知人无完人,且不说人性本善或恶或无,既身处“世间”,便避无可避,让他人信任的前提是能给人充分的信赖。太宰的故事是历史的伤痕,他看不到的希望,现在正在慢慢得复活,我们的生活固然不完美,然而大家都生在其中,努力地让自己,让他人幸福。